顧潮. 歷劫終教志不灰——我的父親顧頡剛[M].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,1997-12. ISBN 7-5617-1642-7
此書題「歷劫終教志不灰」,出自顧頡剛1944年8月6日所作挽朱希祖詩。(p. vi)2010年3月,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再版,去掉了「歷劫終教志不灰」這個霸氣的名字。據《再版後記》,再版時訂正個別錯字,出版社並有若干刪節(作者認可),又增加數十幅圖片。若干刪節,語焉不詳,我未嘗覈對全書,亦不知何處刪節。圖片確有增加,然印刷效果,有反不如此版者。如再版第2頁顧頡剛故居圖的照片,墨色過深,至大門漆黑一片,細節盡失,不如此版。
此部分錄有1947年顧頡剛所擬「自傳計劃」,其中一〇題爲「初戀」(p. iii),此部分內容傳記未涉及,只是記述顧頡剛對包辦婚姻不滿而不敢抗拒時提到「父親感其柔弱無辜,既然木已成舟,則『男女之情舍吾婦外,不應有第二人耳!』」(p. 23),待考。
「祖父爲我算命,命裏缺土、缺金,我的排行是『誦』字,因此起名爲誦坤,字曰銘堅。稍長,我的父親取名字相反的古義,又起了一個號叫頡剛。」(《我在北大》)再要起一個小名,作家人的稱謂,那年正值他祖父和祖母都是50歲,故定爲「雙慶」,簡稱「阿雙」。(p. 6)
他漸漸對於教員不信任了,認爲他們對於所教的功課並沒有心得,只會順了教科書的字句而敷衍。既然自己已經能看懂教科書的字句,又何必要他們費力解釋;況且教科書上錯誤的地方,他們也不能加以訂正。(p. 17)
平時他喜愛文學哲學,可當簽名定部時,他填的卻是預科二部(乙類),夢想以後進農科。(p. 30)
「學了農,既可自給自足,不靠人家吃飯,不侵入這惡濁的世界,又得嘯傲雲山,招邀風月,上與造物者爲友,這不是人格的完成?這不是人生的至樂?」(《我在北大》)(p. 30)
一次潘家洵到滬,晚間父親和鄭振鐸陪他出遊,順路到四馬路上走走,那裏有一家賣舊書的鋪子——集成書局——是鄭氏認識的,自然進去看看。父親看到一部段玉裁的《春秋左氏古經》,是兩部《皇清經解》中沒有收進的,便出了2元4角錢買了。書鋪的人見他買此書,就問他:「還有一部毛奇齡的《春秋毛氏傳》,要嗎?」父親不敢多買書,就搪塞道:「要買《春秋毛氏傳》,不如買毛奇齡的全集好了。」他以爲次全集必是書鋪所沒有的。不料書鋪的人說:「這裏有一部全集,可以看看。」這一部書一向是賣大價錢的,北京的市價須百餘元,蘇州的圖書館新進買的一部亦80元,父親哪裏買得起,就說:「我過一天來看吧。」言下之意就是不準備買,可是他們說:「書就在這裏,看看也好。」於是就拿給父親看,並勸他買。父親既急於脫身,又要想一個不傷體面的脫身方法,就說:「我是不出價的,至多不過50元,你們不肯就算了。」他以爲次全集決不會有50元的價錢,所以大膽還了這個價,就可使他們收起書二放他走了。豈料他正要走,他們竟說:「賣給你吧!」父親感到這有如晴天一個霹靂,萬萬想不到的。爲了不失面子,他無可奈何,只得買了。(p. 82)
死要面子,自作自受。
蔡元培任北大校長後,組織教授會,定出教授治校的辦法,因此教授便有了權。權之所在,成了爭奪的目標,於是馬上分爲留學英美派和留學法日派兩大系。(p. 100)
可見教授治校亦有弊端。
據此書載,當時顧頡剛的同事川島(亦同爲《語絲》成員)曾託顧爲其在廈大謀職,顧以爲川島「未能成毫末之事二足敗邱山之功」(致胡適信,1926.9.15),但從情面上又不想直接拒絕,所以只是勸林語堂不要聘。當得知林語堂有意聘川島時,便復書告川島「事已弄妥」。此事被魯迅、川島得知後,十分厭惡。顧潮爲顧頡剛辯護,說復書是「私人交往間常有的事」。(p. 108)我卻不以爲然。此事顧氏回覆「事已弄妥」,有冒領功勞之嫌。顧氏既以爲川島不堪任用,倘不能婉拒其請,則徑不復書即可。
《東方雜志》邀父親作文,「謂一般人投稿,每千字酬二元,若我則可得五元,予遂以之周濟窮學生。是時李晉華,黎光明,楊向奎等皆貧,乃令作文,署我名以投稿」(日記,1979.)。(p. 176)
給後人編《顧頡剛全集》添多少麻煩。且此種按名聲給稿酬的事,雖符合市場規律,終究不符合求知的道理。當然在顧氏看來,首要的是保障一些有志之人做學問的條件,其他的就顧不了那麼多了。